尤冼

但我会始终想念您

胭脂柠檬

1
“我叫王脂,脂肪的脂。”
在台上的女生显得十分拘谨,她低着头,声音几乎被厚重的刘海盖住。当下是高三下学期,转学生的到来和蹩脚的自我介绍并未引起同学们的兴趣,沉闷的气流擦过脸颊,让她一时不知所措。
一落座,便有人来搭话。王脂感觉到自己沁了汗的后背被人戳了一下,动作很轻。她回头,对上了一张麦色的面孔。那女生有一头利落的短发,眉眼间一股痞气。
“我叫宁檬。”
“你好。”
“刚刚的自我介绍,换成‘胭脂的脂’,会不会比较不一样?”
“啊?”
“就是这样。”见王脂不明白自己的意思,短发女生低下头来,模仿着王脂刚刚自我介绍的样子,再缓缓抬眼到,“大家好,我叫王脂,胭脂的脂。”
“好像……是有点不一样。”王脂默念了一遍,点头。
宁檬又碰了一下她的肩膀:“有困难可以找我。”
王脂确实需要帮助,她对周围还不熟悉,而宁檬是唯一一个主动搭话的人。但即便如此,询问卫生间位置的时候,她也是迟疑了很久才决定开口。
宁檬放下手里演算的笔,说:“我带你去。”
上课后不久,宁檬偷偷给王脂塞了张纸条,上面画着一张笑脸。
“午休的时候一起逛逛学校?”
王脂把自己的橡皮递过去,上面有ok的图案。
其实,她还想问宁檬,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休息时间。但后桌似乎不在意这方面的事情。她转过头,看见宁檬正趴在桌上涂鸦。
过了会儿,宁檬把整本本子传过来。王脂打开本子,在折起的那页发现了两个并肩的小人。王脂在留长发的小人加了个对话框,配字:“我们可以做朋友吗?”
宁檬接过书,看了一眼,笑着把橡皮归还回去。
2
王脂也看得出来,宁檬和班上的人关系都不咸不淡。会有男生来找宁檬打球,打完就散,没有人和她称兄道弟。女生更不必说,除了礼貌性的招呼,再无其它。
或许是因为成绩的缘故。王脂想。
宁檬不是擅长学习的那一类人,也不上心。某天下课,王脂被叫到办公室,听到了这样的话。班主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,言辞颇为严厉,大意是不希望她这样的好学生与差生来往。王脂听归听,却一句话也没有放在心上。她笔直地站着,鞋尖却反复点着地板。
办公室外面有一条很长的走廊,走廊的尽头是个阳台。
宁檬就在那里,把抱臂的手托付给褪色的栏杆,像是完全放松了的姿态。对角有阳光攀上来,为她的短发描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王脂走过去的时候,宁檬刚好侧过头,光线在那张脸上留下了不同程度的阴影。
那一瞬王脂觉得宁檬不同往日,又独一无二。
王脂上前,笑着问:“来接我啊?”
“嗯。”宁檬看着她,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刚好我饿了,我们去吃饭。”王脂挽起宁檬的手。
宁檬看了那白皙的手臂一眼,并没有挣脱。
3
周五的时候王脂没有和宁檬一起走。一个赴约参加球赛,一个正对着数学卷子焦头烂额。王脂做得烦了,在空白处画起了小人。不过她没有宁檬擅长,身体比例显得有些怪异。
也不知为何,今天的卷子上总是出现宁檬的脸。
去看球赛!她收拾好东西,兴冲冲地往楼下走。
王脂在体育馆门口买了可乐,举着水进去,迎面看见宁檬在投篮。其实宁檬也不算高,投球的时候却偏偏有一种凌驾全场的气势。班上的男生也说过,她的球技不算突出,命中率却奇高。
这个三分便是。宁檬投完之后才看见拼命朝自己摆手的王脂,对她微笑了一下。
“现在是下半场了吗?”王脂问旁边的女生。
女生点头,又说:“刚刚那投球的女生撞到篮球架,还以为会影响发挥,结果还是进了。”
“受伤了?”王脂声调骤然拔高,但这点声音很快被埋没在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之中。
“恭喜。”王脂没把可乐递给她,而是把它往宁檬受伤的位置上贴。宁檬也明白她的意思,认真按住瓶子。她对结果并不在意,但还是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去医务室?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嗯,那我陪你回寝室换衣服。”王脂看见有汗水沿着宁檬的下巴滑下来。
“好。”
4
宁檬背对着王脂脱了衣服,被汗浸湿的白背心掩不住那精致的蝴蝶骨  ,流畅的线条和比小麦色的手臂浅上许多的皮肤都暴露在外。或许是窗外射来的阳光过于强烈,王脂觉得狭小的空间有些热。
比起些许红肿的伤口,她肩上的疤痕更引人注目。交错分布的每道伤疤上已经覆上了新肉,但看来依旧狰狞。
大概是听到了王脂的抽气声,宁檬背过身来。
“老伤了,没事。”
王脂知道不该多问,转身说:“你继续换,我不看。”
“嗯。”
其实,王脂是知道一些的。班主任跟她提过一点关于宁檬小时候的事情,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多少有些轻描淡写,因此内心只是有些许波澜,直到看到伤痕的时候,那种既怜悯又心疼的情绪才决堤而来。
“我好了。”宁檬说。
“嗯。我们走吧。”王脂应着,转身,从背后轻轻地拥住了她。
5
“在喝什么?”
“这家店的新品。”王脂眨了眨眼,“宁檬你要不要试试?”
宁檬看了一眼王脂,面前的人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。因为天气转热,王脂把刘海都扎了起来,露出了饱满的额头。而清亮的大眼睛把脸衬得愈发小,这么一看,确实有几分可爱的味道。宁檬自然而然地拿过那杯颜色艳丽的饮料,吸了一小口。
酸酸甜甜的汽水而已。宁檬想着,仍是问了一句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胭脂柠檬。”王脂接过不到半杯的饮料,摇晃之间那切碎的果丁同冰块一齐在梅紫色的果汽里沉浮,气泡就噗噗噗地争相往上冒,“名字很有意思。”
“嗯,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。”宁檬笑了。
“总觉得,是命中注定。”王脂敲了一下自己的头,“有这种念头也挺傻的。”
“没关系,因为我也这么想。”
宁檬在她对面坐下来,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。王脂抬眼,对上了宁檬投来的认真目光。
“……”在脑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之后,王脂笑道,“那就一起傻。”
宁檬应了一声好。
其实,王脂之前也有过这种微妙的感觉。大概是在两个礼拜前,她把冰淇淋递给宁檬的时候。
那时候在干什么来着,似乎是在讨论手的大小。
宁檬张开了手。
王脂也张开了自己的手。
合掌的时候,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——王脂在宁檬棕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,然后在片刻之后,她的手被对面的人紧紧扣住。
6
王脂一直没有和宁檬讨论将来的事情,宁檬也不提,于是两人相互拖拽着时间,又糊里糊涂地度日。
端午节那天放了半天假,王脂没有回家,宁檬也是。
她们在饮品店里面对面坐着,给未来的自己写信。这是学校的惯例,给即将毕业的学生分发信封和信纸,要求写一封给自己的信,五年后再来学校取,看看自己的展望是否实现。
王脂的开头便是:“五年后的宁檬,会在干什么呢?”
“你要写些什么?”又写了两句,王脂抬头问宁檬。
“写梦想吧。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梦想?”
“离开这个城市,走得远一些。”宁檬想着,“和你一起北上也好,可是我没钱。”
我可以等你。王脂想着,把信纸上的开头句划掉:“这封信,我们写给对方好不好?”
“……可以。”片刻的沉默之后,宁檬答应了。
王脂换了一张信纸,写道:
五年后的你在干什么呢?
我是否依然在你身边,你是否对我能更坦诚一些,如果相处的时间感情更久,我们会不会对彼此的未来更自信一些。不知何时开始,我已经自顾自把你考虑进未来了(笑)。
王脂停下笔,偷偷地看了一眼宁檬,后者似乎在信纸上画画,很专注。她伸出手,替宁檬把垂落在鬓边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。
7
高考完的第二天午后,王脂和宁檬一起去了植物园。踩台阶的时候,王脂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切割成几个部分。
“我马上就要去北京了。”她回头对宁檬说。跟上来的人在低一阶的位置停下,让两人恰好可以面对面说话。
“嗯。”
在宁檬留下一个简短的音节之后,王脂想起了信的结尾。可是此时此刻,像“你会想我吗”这类的话,她开不了口。
“王脂。”宁檬停顿了一会儿,“我最近看到一篇小说,叫《透明的北极熊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分开之后,我们有各自的生活,会做很多对方无法参与的事情,所以也会觉得距离越来越远,对吧?”宁檬说,“所以我们才觉得不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是书上说:爱不是相互凝视,而是凝视相同的方向。”宁檬凑上前,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减。
——是个蜻蜓点水般的吻。她的唇轻轻地落下来。虚无得好似夏日里悄然蒸发的水汽。王脂看着她笑着往后退一步,瞳孔里皆是日光的颜色。颜色的热烈一下子蔓延到彼此的脸上,烧得厉害。
一下子成了患了热症的病人,恍恍惚惚地听见宁檬说了一句:“等我。”





















emmmmm

两横口苗:

《五年百合 三年搞姬》发布啦

 提取码:o1vu


“太喜欢你,踏清晨的上课铃去见你,看你握笔,消失在试卷里,任你被风吹起的发卷进我心里,在墨香中吻你,爱你。”


手癌发了!!宣图第一张的软墙和目录里的软墙应该是软砖……非常对不起TAT


主催:我

宣图:废话/ @七厘 

排版:@風車與海 

文手: @嫌犯T  @尤冼  @博客没有名称  @堑涯  @萧隐  @倪承  @Follow A River  @灯酒揽夜  @衡殊  @殁生  @惠xī  @两横口苗 @磚牆之下。

画手:@七厘 

校对:阿顾

发刊后一星期原作者会公开原文~

请大家给我们REPO!不然不出第三期了(暴哭)


被屏蔽了两次……

let he go

1
有段时间我总是梦到遥光。
在逆流的人群里追溯而上,像个追寻断线风筝的孩子努力往前奔涌。风迫切地灌进衣袖,气流擦过耳边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喘息。
眼前的一切都是灰暗不堪的,唯独被赋予了色彩的男生在那头眉眼弯弯地看着我,彼此的距离却始终无法拉进,因此那样的笑容愈发模糊不清。等到一切支离破碎的时候,他的音容就被定格在那一瞬。
依然是十七岁的模样。

2
在尚且是一个为学习奔波的学生时,我总能听见楼上夫妇的争吵。那种嘈杂夹杂着女人的抽噎声,物品落地哐当作响的破碎声,以及男人的无理斥骂,需要把耳机声音调至最大,才能稍微从这场无尽的纷争里拉回一点注意力。
过一会儿,遥光就会带着伤下楼借东西,有时候是煮熟的鸡蛋,有时候是冰块。我站在门口,看到他对我微笑,心里不免有些难过。我把消肿的东西递给他,但无法过问他家里的事情——不知如何开口,和即使开口也无法改变什么将我的心反复煎熬,因此缄默。
我们很久之前便认识,即使只能用一些脆弱的词汇描述之间的关系。例如“算得上邻居”和“隔壁班的”。
忘了是从何时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?似乎是在某个黄昏,我从题海里挣扎出来,跑到楼梯口抽烟的时候。
遥光就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台阶上,楼道里的光线逐渐消失,影子最终被昏暗如数吞去。他把冰块貼在肩上,融化之後变成了大滩的水渍,越过校服的褶皱往背上延伸而去。
“你真厉害。”他开口,和身在暗处的我搭话。
“指什么方面?”
“成绩之类,还有忍耐力。”遥光侧了一下脑袋,“楼上那么吵。”
我走到他旁边坐下来,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:“我每天都在听摇滚。怎么说呢?和你家那动静成了奇妙的交响乐。”
“……”男生似乎轻笑了一下,我听不太真切。
“说到忍耐力,厉害的是你吧。”
“习惯。”遥光那肩上的水透得干净,白色的衬衣再也藏不住发肿的伤口,在昏暗里成了黑乎乎的一块。
他又问:“你父母不管吗?”
指的大概是我在叼在嘴里的烟。火星子明灭着,像是脑子里的某个念头,消失又出现,出现又消失。
“很少抽,为了减轻压力之类的。也没被抓到过。”
“嗯,还是乖乖女。”语气认真,没有半点嘲讽,“你还好吗?”
明明不是亲近的人,却在某些事情上看得更清楚,所以后来偶尔也会产生这样的对话:“还好吗”和“累吗”之类的。
答复是“习惯了”和“没关系”。

3
我们时常一起去上课。虽说只是刚好而已,在路牌下一起等车的时候,之间的话题就会多起来。遥光会和我说起足球社团的事,抑或是学习方面的问题,关于那个对亲人暴力相向的父亲,他很少会提及,提的时候低着头,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层厚厚的阴影。
有次我在下楼的时候遇见他。他脸上的创口贴又换了位置,褪了痂的伤口长出新肉,透出清浅的水红色,看起来有些怪异。他走到我身边来,指着我新买的CD机问:“在听什么?”
我把右边的耳机取下来,交给他:“听听看。”
是日文,旋律慢而沉重,管弦乐器在耳边低吟,随着野田特有的声线和唱腔变得悲怆。
“这是谁的歌?”他的指尖在动,似乎在跟着拍子,耳机里的旋律渐转,叮当碰撞之间变成了放肆的嘶吼。
“RADWIMPS。日本摇滚乐队。”
“可以把CD借我吗?”
“当然。”我从书包里翻出另一张以乐队为名字的专辑,封面上扭曲的字母在沉闷的藏青色背景上排列组合,“RAD-WIMPS,大意是帅气的胆小鬼。”
“很有趣。”他接过,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,“明明听不懂,却觉得还不赖。”
“我一听就爱上了。”我的目光移向远处,在这里窥见的建筑是刻板且冷漠的,可是歌却是时刻流动的。野田写的东西便是如此,仿佛身体的某处骨骼被敲碎,还来不及意识到疼痛,俱疲的身心恍然变得通透清明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,意味不明地。那一瞬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下来。我打了他肩头一拳,提醒他该上车了。

4
五月初的时候父母理所当然地推掉了老师的参赛邀请。报名表被扔进垃圾桶,小提琴也被锁进了柜子里。
我抱着课本出门,碰上下楼的遥光。他踩着台阶,故意发出巨大的声响——声控灯啪的一下亮起来。
沿着这角度看过去,什么的都看不清,只有少年瘦削的轮廓,被染成了淡淡的发散的黄色。

5
有时放学得早,我会在操场看遥光踢球。在鲜绿色的草地上,他忘情地奔跑,传球,射门,全身心投入到一项运动中。对旁人来说,他是一个十分热爱运动的人,可我知道他只是抗拒回家。
球偶尔会滚到我脚边,有时是不远处。他就会跑过来跟我打招呼。
至于那天为何记忆深刻,我也说不清楚。
“放学等我,我把CD还你”。我还没来得及答复,他就捡起球跑远了。那个背影在心头复刻,脊背紧贴着湿透的上衣,隐隐可以看见身上交错的伤痕。
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,他的头发因为出汗变得湿漉漉的,鬓角有些发亮。我们一同上车,在窗边落座。汗水沿着他五官的线条往下淌,脸还有些发红。他在我身边毫无防备的睡着了,像个孩子倚着椅背,任由脑袋一点一点滑下去。
车穿过老街,光线明晃晃地打在他的脸上,一亮一暗。明暗和拍子交叠着,他的头无意识地抵至我的肩头,让我一时有些无措。
我和他在学校的交流实在贫瘠,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他不会和朋友说起家里的事情,争吵,暴力,诸如此类。他只会如同普通的高中生,参与一些学生爱聊的话题,在人群中笑得灿烂。
“是旧伤,小的时候烫的。”
询问疤痕的朋友得到了这样的回答。路过的时候我听到他说这句话,胸口如同堵了一团海绵,需要用力挤压才能获取些许空气。
这种沉重无人可知,他连睡着的时候嘴角都微微上翘,似乎已经习惯保持这样的笑容,可我不知道他的内心背负了多少,唯一知晓这件事的我,又能分担多少。
此时耳边放的是RAD的《25コ目の染色体》。歌里这样唱:“你给予我的有那么多/现在让我来一个一个地数一数/第一个/第二个/第三个叩动我的泪腺/第一百三十一个就会充满我的眼眶/已经忘了该怎么哭泣/但是,现在有什么东西/感觉即使闭上双眼,也要从眼睛里溢出/”

6
尔后在楼道里告别,我们已然忘记了归还CD的事情。等到一个礼拜之后再碰面,我的父母已经开始着手搬家事宜,说为了我即将到来的高三考虑,要换一个清静的公寓。
我等到他来借东西,顺便提起了这个决定:“除了搬家还会转学,以后可能没机会见面了。”
他对我点头,说:“我们下楼走走?”
“好。”
现在是晚上八点,楼上的噪音还没完全消停下来,我看到他的额头肿了,问道:“疼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你妈怎么样了?”我昨天在楼道里看到那个女人,走路弯着腰,眼神里尽是怯弱。她的脸色常年灰白,身体似乎不太好。
“老样子。”
你没想过做什么吗?这样的问题我不是没提过。我曾劝他用法律的手段制止他父亲的暴行,他摇头,谈及自己懦弱的母亲曾跪下求他不要这样做。整个家的经济来源于那个暴躁的男人,而女人选择无条件地依附,顺从,还默许了父亲对孩子的暴力相向。
这时他又提起了自己的母亲:“她总说什么‘你不懂’,可在我看来,这一切没有懂的必要,既然双方都觉得痛苦,离开就好了。
“到底是什么在维持这段几近悬崖边缘的感情呢?即使恨和隔阂将永远存在。
“大概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。”男生自问自答,他的笑容在夜里变得有些潮湿,“你也知道,他们一辈子以恩人自居。”
我们沿着小道走,微弱的灯光让两人的影子氤氲起来。我侧过头看他,耳边尽是叶子彼此推搡的声响,彼此又沉默了一会儿,身旁的少年唱起歌来。
调子断断续续的,依稀能辩别出是RAD-WIMPS的《心脏》。他的声音很澄澈,如同那双在伤痛里依旧透亮的眼睛。这些能在漫长的充满折磨的时光里得以保留,我很感激。
“真不赖啊。”我夸奖道:“CD就不用还了,留作纪念。”
他安静了良久,终于嗯了一声。那个短暂的音节很快就隐进夏日的风里倏忽不见。我抬头没有星星的夜空,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口翻腾,城市总是如此,所有的光亮被厚重的云层和刺眼的光线覆盖,看似富有希望的人生,又被赋予了多少可能呢?

7
后来我再没见过他。偶尔被父母当做谈资说起,听到的也都是过得不好之类的话。又过了一年,当我当独自在一个陌生城市生活的时候,接到了父母的电话。
“你当初和他关系那么好,这次就回来看看他,一直孤零零地,没什么朋友。”旁人总是习惯富有感情的怜悯可怜的人,只言片语地,像是回应一场预告,我用力地攥着手机,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快从身体里溢出来 。
两年前的那个夏夜里,他站在茂盛的梧桐树下,突然回过头看着我。有叶子掉下来,末端微微蜷曲,啪嗒一声落到他的脚边。
“如果我死了,你会怎样?”
“活着。”我的回答很实际,“你的死,我的生活,我的窘迫和无奈,都一一妥协过去,人怎样都是要往前看的。”
或许,“在各个方面都会顺从”的软弱的我,和“被打不还手”的懦弱的遥光,从很早就开始联系了起来,可这种联系是微弱的,甚至马上就要消失了。
“还是乖乖女啊。”他轻叹了一声,依然是听不出嘲讽的认真语气。

8
即使是夏天,也有落叶。而他还来不及成长为坚忍的人,就匆匆了断了自己的生命。活着的人,大概永远不会理解他的悲伤,那种被关在狭小黑暗的空间无法获得解救的痛苦,变成了生命的脚镣,在时光过境的时候只好彻底地舍弃。倘若真的有灵魂,在死去那一瞬它就会逃脱出来,身体会不会轻松一些?
我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,他已经被装进狭小的盒子里,孤独地走往归途。身旁的人安慰着我,那句节哀轻巧的似乎能带走一切的悲恸,但我知道逝者会被生者淡化甚至忘记,如同时光奔走,无可奈何。
他在我的生命里稍纵即逝,仿佛夏夜里璀璨一时的烟花,终究在漫漫黑夜里燃烧殆尽。
他母亲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,身体弯曲地更加明显,在整理遗物的时候仓惶的眼睛落下泪来,想来也是爱着他的。我蹲下帮忙的时候发现了抽屉里的《RADWIPMS》,背面的曲目是一堆平假名,心脏被放到最后。
我想起他在小路上哼起的调子,一时有些哽咽。
“若你一朝离去/我生命也将在这一刻终结/”
我掰开了CD盒子,发现了里面有一封信。信封上写着遗书两个字,有些潦草,看起来是匆匆写下的。牛皮纸的边角留着我名字的字母缩写。这让我意识到它是给我的,或许他有什么想和我说。
可我只是个听故事的人,连多一点点的关心和帮助都没给。
没能说出“我希望你不要死”,反而是把他的存在翻篇,自顾自放进对未来的妥协里。被这种负罪感折磨良久,我对信的内容产生了畏惧。
迟迟不打开的后果,是无意洗了书包,在泡得已经发涨的信封上看到渗透出来的、糊成一片的墨水渍。
心脏的调子却又断断续续地钻进了耳朵里。
这让我想起一起回家的时候,他总是站在逆光的角度里,头发还没有干,湿漉漉地紧贴着双颊,显得很孩子气。
盛夏不再。

推荐Mew的歌,你会获得短暂的平静。
最近循环的是comforting sounds和Water Slides。
第一次就听comforting sounds吧,很奇怪的,没接触Mew的时候听这首,能哭出来。后来听了这个乐队其他的歌之后,再听,感觉心里好受多了,能承受了。
看到一条评论说“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摇滚”。觉得感动。

我要写一份遗书

我要写一份遗书
在我下决心以前
都把它流放在电脑系统的某个角落

可能某一天
它到达我母亲的手里
里面这样写道

关于我的死
请分清
必须告知的人和不必告知的人

我将会把必须告知的人名字留下
关于我的愿望,我的怨恨,我不允许自己存在的理由
我一点也不会涉及

它的作用仅仅是通知
有个人,她死了,这是她的愿望
没必要再联系与挂念

或可能某一天
它被我从最小的文件夹里翻出来
变成无所谓的嗤笑

畏惧让失败都不曾有过

怕痛,怕后悔,怕来不及

最后它成了用来嘲笑过去的无聊书信。




榴莲千层

给牙老师的生贺  @无牙
甜腻腻,牙老师才把牙掉光了。

日光被玻璃杯一再削薄,在桌子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重影。我的耐心被这一点热度稀释得所剩无几,对小女生语气也凶了不少。
“你怎么不让裴禹教你?”我问道,且不说他成绩比我好,我见过裴禹给妹妹讲题的样子,虽然他冷言冷语,但也有为人兄长的自觉——对待请教的题目从来都是慢条斯理,并且一步步分解,十分详细。
“他比较忙,所以就……找你。”
坐在身侧的裴檬低声作答,她曲着肘,身材瘦小得几乎撑不起校服外套,那半长的头发被高高束起,整个人也因此精神了不少。往我这个角度看去,正好可以看见她那白皙的颈子和薄薄的耳朵。可显然,裴檬的心思没在题上,她嘴上应付着我,视线却始终飘忽不定,一直在寻找着什么。我演算了两题就把草稿纸推给她,说:“你真不是来寻我开心的吧?”
是在即将午休的时候接到裴檬的电话,她说会来店里找我,顺便请教功课。我正准备回我这狗爬成绩能教你什么好东西,转念一想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,遂改口道:“你要来就来啊。”
事实上,我和裴檬关系一般,若真要扯上什么,无非是我觊觎裴禹才爱屋及乌。从小时候开始,我就对裴禹这个孤僻的邻居有一种莫名的憧憬。他不合群,多数时候会一个人坐在树下看书。每次我捡球的时候经过,都会把口袋里的玉米软糖分给他,这是我唯一表达善意的方法。起初的时候他不接,兀自垂下眼把注意力拉回书里去。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在阳光充沛的午后亮得宛若琥珀,煞是好看。后来学聪明了,我把糖都给了裴檬。裴檬很黏哥哥,自然会献宝似的把糖果分享给裴禹。
不久后裴禹牵着裴檬来找我。当时我架着足球往家门口走,被比我高大半个头的裴禹挡住了去路。他似乎刚洗完澡出来,头发湿漉漉得还没吹干,穿着的短袖衬衫上还有水珠滴落的痕迹。我丈量了一下身高,为同龄感到羞愧之后鼻孔冲天:“怎么?有事?”
“不要再给我妹糖了。”
那时候我是小区里的孩子王,迫于威严而把自己装得很凶。但是这伪装只要遇到比我更硬气的人就会秒怂。裴禹就是这么一个人,他不卑不亢,噼里啪啦算起了账:“我妹坏了一颗牙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紧接着听见他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:“不用你赔钱。但你得替我陪她去拔牙。”
“啊?哦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和裴禹讲上话。我告诉他:“我叫纪横,横竖不是的人的横,第二声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有礼尚往来的意思,直接把裴檬交给我了。我接过比我小三岁的丫头的手,又把足球给他:“晚点来换。”
裴檬似乎不乐意我把她和足球等价,哼了两声要我背。裴禹皱着眉,轻声呵斥道:“别这么黏人。”
我是不介意,想着交朋友就该顺便讨好朋友的妹妹,遂背起人踩着被夕阳铺就的台阶往下走,只是这一步步地,从没想过后来我和裴禹之间竟然能歪成那个样子。回来时夜色沉沉,裴禹等裴檬进门之后对我说:“以后你糖直接给我。”
我听了喜出望外,就问他:“那以后一起上学不?”
“随你便。”他甩门而走。
之后我再也没赖床过,因为怕遇不上裴禹,每天早上叼上蛋饼就往他家跑。裴檬依然是个跟屁虫,每天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等我过来。稍后裴禹就会提着妹妹的粉红色书包出门,他一如既往地话少,路上都是我和裴檬在打闹。我常常会带一些甜蛋糕给裴檬,故意拿多的结果是怕小姑娘蛀牙,裴禹会主动分担一部分,这让我感到高兴。
初一时我和裴禹分到了同一个班。碰上遇到分配成组的活动,我率先举手抢走了裴禹身边的名额。裴禹表示无所谓,大概是对于我这两年服从指挥端庄做人感到挺满意。同在班上的老朋友沈澜开玩笑说我是裴禹的狗腿子,被我一文具盒拍了后脑勺:“你才狗,你全家都狗。我这是佛爷的腿子。”
“你这重点完全错了阿。”
除了沈澜之外,儿时的玩伴都去了不同的学校,因此没什么人再调侃我和裴禹兄妹的关系。此前他们都说我是心怀不轨,为了对可爱的妹妹下手而使尽手段百般讨好小舅子,那时我看着还在流鼻涕的裴檬,腹诽道“那我还不如喜欢裴禹。”
傍晚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小学接裴檬。因为裴檬的班主任要求做完作业才能走,所以我和裴禹经常坐在校门口的猫山王里,等着裴檬出来。
我摸准裴禹喜欢榴莲千层,就天天买,吃了一部分之后装作吃不下推给他。他对喜欢的东西总是选择克制,无论是玉米软糖、甜蛋糕,还是这道甜点,都需要给出顺利成章的理由让他接受。这些事是裴檬告诉我的,在我一根糖葫芦的贿赂之下,她歪着脑袋跟我告密:“哥哥很挑食,不喜欢的东西绝不会多吃,如果没有拒绝,那就是喜欢。”
因此裴禹看起来疏远,其实很好懂,同时他对我的亲近表现于拿过我的勺子吃剩下的蛋糕,抽屉里替我抄写的笔记,偶尔在体育课上挥汗如雨后递过来的水……虽没什么特别,但有些时候不小心碰到的指尖和对上的眼睛,都让我感到不合时宜的慌乱。
有一次篮球比赛结束得太晚,他们本可以先走,裴禹却坚持等我。夜幕低垂,我从篮球场出来,在氤氲的暖色背景对上裴禹眯着的眼,他手里攥着水,后背掩了大半光线,透过发丝之间的间隙只能看见橘色的光晕,既模糊又令人迷醉。
裴檬早就回家了,于是我们难得地独处。他把手里的水给我,并没有说什么话。遍地是细碎的树影,一点一点被我们并肩的影子覆盖。
“谢谢。”我拧开水喝了一口,问:“这么有空?作业写完了吗?”
“没。”不知道是回答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。
“我今天帅吗?”
他不说话了。我喝完水把盖子关上,侧头看着裴禹。在昏暗里他低着头,睫毛扫开了一排薄薄的阴影,抿着的唇形透露出一点点诱惑的气息来。
刚被饮料消下去的热度又膨胀起来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控制不住自己地凑过去——
“哎我操我在想啥!”
我捂着自己的脑袋退后两步,口不对心地对裴禹说:“你脸上有……有只蚊子。”
他倒是很平静,问:“是吗?”
“没错!我先回去了。”还好已经到家门口了,等蹦跳的心安稳了一些,我朝裴禹大喊:“明天再来找你!”
关上门的时候对上了老妈狐疑的脸,她从厨房探出头来,嘀咕道:“脸红得跟偷偷早恋被发现似的。”
是的,就是早恋。我匆忙上楼,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,一整个人陷进床里,开始懊恼起来。
真怂,差点就亲到了。
比起“发现自己的心情”,更遗憾的是“没有亲到”,我抱着枕头想了很久,决定先把这一页揭过去,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然而多巴胺再没有放过我,常常是上课的时候,侧过头对上那张白皙的侧脸——有汗珠沿着裴禹的发梢滑落下来,让我的心也变得湿漉漉的。
依旧是三人行,我对裴檬总按不住脾气,对裴禹却越看越喜欢。因此我老欺负裴檬,等裴禹看不过去的时候,他会轻轻锤一下我的肩头,说:“够了。”
我“好嘞”一声,换来裴檬不乐意的嘀嘀咕咕。
有时候放学碰上有人给裴禹表白,我和裴檬就会主动瓜分巧克力和曲奇。无可否认的是,裴禹这几年除了个头拔高了不少,五官也长开了。他本来就给人很干净的感觉,这下更受欢迎。裴檬从来只顾着吃,而我会边吃边跟裴禹数落主动的女生如何如何不好,他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制止一下裴檬停不住的嘴。
等裴檬上初一的时候,我才察觉自己正被迫参与升学的斗争之中。开学之后的某天,我以“学习”为由成功占领了裴禹的房间。那时候夕阳被剔得一干二净,爬进来的月白色光线在窗边停留了好一会儿。
我躺着看手机,玩烦了起来开灯,昏暗一下子变得明亮,才发现裴禹压着手睡着了。
我半趴在桌子上,轻轻碰了碰他的肩,白色耳机松落下来,从里面传来细碎的旋律。此时我们靠得很近,我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。他可能感觉到我搁在他手臂上的脑袋的重量,往外挪了一下。
裴禹醒了。
“怎么了?”
那朦胧的睡眼重新聚焦,目光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。我没回避,问道:“一二四六,你要去哪个?”
“六中。”他没介意我赖着他,依旧让我枕着。
我直起身子,把距离拉开,应了声:“成。”
“你要考?”
“不然?”我把手机收进口袋里,认真地说:“你得帮我。”
他点头:“下楼吃饭吧。”
回家之前,我从裴禹的手里拿到了三本辅导书,他顺手整理了一下书架,对我说:“全做了。”
“全做能考上?”
“信我。”裴禹上前一步,把我逼退到书架前。压倒性的身高让我有些喘不过气,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。
随着时光奔流的,是裴檬逐渐蓄长的头发,在抽屉里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,以及在脑海里,一遍一遍描摹而过的某人的脸。我和裴禹在图书馆呆的时间不断拉长,有时候学得昏沉,我就会盯着裴禹看一会儿。
“操蛋,毕业之后我就告白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刚醒不久,抬眼看见认真做题的裴禹。他的眉眼一直好看,薄薄的唇正抿着,鼻尖因为汗变得亮亮的。从心脏传来的热意让我一口气喝光了剩余的可乐,然而悸动久久未消,甚至有蔓延的趋势。
我的声音很小,但裴禹的身体动了一下,应该是听到了。
不过他没问,我也不以为然。
夏天烧得愈发热烈,从自动贩卖机里捡起的汽水换了一瓶又一瓶。考试的那天裴檬放假,因此我和裴禹又有了独处的时候。我把糖果塞进他书包的小格里,拍拍他的肩说:“要上了!”
“嗯。”
短暂的沉默之后,我说:“裴禹,全部科目考完之后你要等我,我有话要说。”
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,但很快被冷静掩去:“正好,我也有话要说。”
“阿?真难得。”
我和裴禹分开走,去往各自的考场。不知为何,某种可能性此时突然钻进脑子里,我捂着嘴,感觉整个人跟着日光一起烧了起来。
考试还算顺利,置身于人流之中往前奔涌的时候,我在拐角看见了等我的裴禹。他神情淡然,也没有探头找我的意思。我钻出来把他抱了个满怀,不想问考得怎么样,心口噗通噗通地:“裴禹我们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下午还有些燥热,我从口袋里拿出最后的零钱,买了两根东北大板。芒果味的留给自己,奶味的递给裴禹。
“我妈叫我去阿姨店里帮忙,没工资,但是可以学习甜点。你说说你喜欢什么,我都给你偷师回来。”我咬了一口冰棍,水果的味道在嘴里融化开,“不过暑假就不能很经常找你,你不要一直宅在家里,来店里找我也可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想说什么,你先说。”胸口灼热的东西正跳得飞快,我感觉到连脸都开始发烫了。
“就是,我瞒了你。”裴禹沉默了一会儿,继续往下说,“裴檬恋爱了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关我什么事。
“怕影响你学习,就没有和你说,难为你这么多年对她的好。”
“等等!”我平时不灵光的脑袋此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,内心凉了大半。
他没声了,神情似乎带着一些同情和理解。
“你以为我喜欢她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我抬头看见骑着自行车经过的沈澜,语气开始有些收不住:“那你就这么以为吧。”
我朝沈澜招手,一边对裴禹说:“我饿了,先回家了。”
沈澜意会了我的意思,停下车让我坐上去,我心情郁卒地说不出话,他也没敢再往枪口上撞。毕竟是曾经的小弟,他也算有眼力劲儿,陪我喝了半个晚上的可乐。我们两人一车在桥上立着,一起看着波光潋滟的江面装深沉。
后来我装不下去了,靠着沈澜说我失恋了,换来他一个大白眼:“哥们,你才知道啊。裴檬跟那小男友好了有一段吧。”
“你也觉得我喜欢裴檬?”
“废话,既给人带吃的,又死命欺负人,不是喜欢她是什么?”沈澜把易拉罐踩扁,话锋一转,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可乐罐嘎吱一声吓了我一跳,我突然意识到我该做点什么。
“不行!”我拉住车把,没给沈澜翻身上车的机会,“这车借我一下。”
“纪横你干嘛!你个神经病!”
直至骑远都还能听见沈澜咒骂的声音,我心说,大哥这是在征用你的车,偷笑去吧。
所有的灯光都在褪去,伴随着骑行时倒灌进衣物的风,某种念头噗嗤一声冒了出来,“得说清楚”,这样想着,我脚下的速度不禁加快了些。等到了裴禹家,我把车往楼梯口一丢,扯开嗓子喊人下来。
“裴禹!裴禹!”
我妈也听见我的叫喊,从隔壁屋里探出头,骂着:“傻孩子还不回来吃饭——”
“就来,别催!”
“怎么了?”裴禹下楼,和平时的冷静不同,此时的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沉闷。
我把人往车库一带,确定现在谁也看不到我两才慢慢开口道:“我不喜欢你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怕他听不清我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、喜、欢、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跟我好不?我会听你话,可以给你做很多东西,除了成绩差点没别的缺点了,你考虑不考虑?”
我弓着背,把想说的一口气倒干净。只是当下的气氛有些僵持,裴禹自始至终沉默着,而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把话题进行下去。拒绝吗?我皱着眉头,正要挽留些什么就被老妈的嚎叫拉回了神。
“纪横你还回不回来了?”
“就来就来。裴禹你好好考虑一下,错过我还蛮可惜的。”我看着有台阶下,连忙和裴禹说了再见。
到最后,我还是在冲动的告白之后怂得一塌糊涂。这个假期过得十分仓促,我为了不和裴禹碰面,整日早出晚归地上班。确实是逃避,落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之后彻底把某个人搁置一旁,以获得虚假的逃脱感。在这家小店打工的两个礼拜里,我学会了榴莲千层。被西点师傅问及为何执着于这一道甜品,我支支吾吾得糊弄过去了,其实就是为那么一个人。
    我一想到裴禹犹豫的样子就悔得要命,告白失败不要紧,当初我咋能这么不要脸地推销自己呢?
可是我还是没忍心拒绝裴檬要来的请求,毕竟是裴禹的妹妹。
“我没寻你开心……”裴檬回答着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不讲了。”我彻底烦了,从玻璃柜里拿了一块蛋糕,“裴檬,这个我做的,味道应该不会差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来确实有别的目的。”
“阿?”
“哎?嗯?哥哥你终于来了!”裴檬像是遇到了救星,起身猛地把桌上的纸张都扫进了自己的书包,脚下生风似得,“纪哥我有事先走了。”
“你找我有事?”我看着桌上的蛋糕没了着落,就正了正心神推给了走到面前的男生。裴禹似乎是跑过来的,白色衬衫湿了大半,我偷瞥了一眼内里,曲线若有若无,很吸引人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他坐下来,说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吃吧。”我别开眼睛,开始擦桌子,玻璃桌面上映出了我的脸,似乎红透了。
“好。”
“嗯?”
他碰了一下我的手。柔软的触觉传来,带来了一锅沸腾的荷尔蒙。不知为什么,慌乱地对上的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时,我想起了某天裴檬所说的话。
“哥哥很挑食,不喜欢的东西绝不会多吃,如果没有拒绝,那就是喜欢。”
“裴禹你什么意思?”我反应过来,抓紧了他的手,从一侧坐下来,凑近他,像以前一样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假的。”
在我们接吻之前,我听见他说:“我对你很有意思,一直。”

我肥肠喜欢芥川的散文,芥川的散文怎么能写得这么好啊呜哇哇。看他写烟草与魔鬼,说了这样的故事:
魔鬼装成人类接近传教士,一边替传教士做打扫的事情,一边在后院偷种烟草。
烟草长的很茂盛,很吸引人。
路人上前问道:“请问这是什么植物。”
魔鬼说:“请您猜一猜吧。”
路人从没见过烟草,没人见过烟草,因此他老实答不知道。
此时魔鬼脱下帽子,露出了尖尖的角:“我给你三天时间,若你猜中了这种植物,我便将它们都送给你,若没有猜中,你必须把你的灵魂交给我。”
路人才意识到他是个魔鬼。他在忧虑和恐惧中回家,翻书倒柜仍找不到任何相关植物的介绍。三天后他又去了那片田地,觉得自己即将死去。
他牵着自己的牛,在焦灼中踹了牛一脚。牛觉得疼往烟草地奔去,而他躲在草丛里听见魔鬼在骂:“该死,这牛把我的烟草都踩坏了。”
路人得到了答案,因此获得赦免。可是按道理来说路人也没有赢,他得到了烟草,把烟草传播到了人间,于是更多人被魔鬼撷取了灵魂,无形的魔鬼。


写个句子能矫情死,以前怎么能觉得写东西的自己这么酷呢。没什么倾诉欲了,所以写不出来。

“遗落幻象”慈善企划 · 宣传文案

MISS.U:

“遗落幻象”慈善企划:


        自闭症是儿童群体中较为常见的严重心理疾病,目前,医疗界还没有治愈自闭症的有效医疗手段,只有早期诊断、早期干预可以改善病情。
        大多数患者的主要表现为不同程度的言语发育障碍、人际交往障碍、兴趣狭窄和行为方式刻板。
        我们不是患者,无论我们如何极尽全力以言语描述,也绝不可能感同身受,在我个人看来,对于心理疾病患者,我们不该是“同情”、“怜悯”,而是要“尊重”。我们无法以我们的价值观代替他们判断他们的生活是好是坏,只有给予足够的尊重,才可以褪去偏见,挪走社会舆论强加的奇怪包袱,去欣赏上帝为他们打开的另一扇门背后的世界。
       但是,我们身边依然存在太多不尊重心理疾病群体的人和现象。每当我听到有人议论“某某家的小孩到几岁依然不太会讲话,肯定是有问题,这一家真可怜”之类的话,我就很生气。孩子的心理问题不是因为“他自己”,而是由生理和周遭环境共同导致的,父母没有及时发现进行治疗就是过失在先,其次,每一个人都需要心理和生理双方面的尊重,他们不该被视作家庭的不堪,正是因为已有先天的不同,才更需要被引导,被尊重,被发现。
       大众对心理疾病患者群体的误解都是源于“不了解”和“主观臆测”,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社会盲点,譬如我认识一户患者人家,他们根本不知道中国有相应的基金会可以提供专业帮助。
       因此,处于以上原因,在深思熟虑近半年后,我提出了这次企划。目的是让更多的人认识这个群体,并且,尊重他们。


        我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,正因如此,我分外需要社会力量的帮助。
        在这份正式企划文案发出前,有很多朋友主动提供了相关帮助和支持,因此根本不敢拖,立马写好上传。在此先说一声谢谢。
        如果您也对我的提议感兴趣,想参与或帮助的话,我先献上最诚挚的感激。
        您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参与这个企划:
1. 文学作品。限原创,体裁不限,小说字数尽量达3000+,诗歌散文等其他体裁不限字数。
2. 图片作品。限原创,可以是任何形式的美术作品,绘画、摄影都可以,现成品作品提供照片即可。
3. 经验分享。倘若您身边有这样的实例,您可以为我们提供他们的情况、治疗方案等,无论结果好坏都是非常重要的。倘若您自身有这样的经验,非常欢迎您分享您的真实感受和方法,以为他人提供一些经验。
4. 理论指导。如果您是从事相关行业,或是相关医学的学生、专家,非常欢迎您提供理论指导,比如心理疾病的介绍、大众误区的纠正等等,科学的理论真的非常重要。
5. 视听作品。如果您有音乐等方面的才华,也可以写歌来支持,因为非实体,多媒体形式的传播也是很有效果的。


另外,由于工作量比较复杂,若您认为自己没有上述技能,但仍然想参与企划制作,您可以加入我们的工作组,目前只有我主策,到时候真的会忙不过来:
1. 校对组。主要负责文本作品的校对工作。
2. 审稿组。主要负责审理作品内容是否符合本次企划的主题导向。
3. 核算组。主要负责企划发出后收到的善款核对与记录。


倘若以上由于客观原因您无法参与,那么还有最重要的一环,我们迫切需要您。请您在企划作品发出后,分享、推荐给您身边的亲友,多一个人看到并懂得尊重的必要性,我们在无形间,我们在自己都不可控不可预料的蝴蝶效应里,也许就能少一分伤害。


       本次企划参与的报名不设置截止时间,作品截稿日期为7.10,在此之前通过指定方式告知我参与意向均为有效。
       离截稿日期还有很久,主要是考虑到参与的各位都有重要的事业学业在先,充分的时间可以保证各位现实生活第一。以及时长尽可能长,也许参与者会更多,我们的资源也就更多。


        特 注:本次着重关注自闭症只是因为我们的力量很小,没法同时帮助很多很多人,但是希望大家的作品不要局限在这一个症状,而是涉及各类心理疾病,因为它们需要被合理尊重的要求都是一样的。


        本次企划将以“先阅读后打赏”的方式发行。您可以先下载电子刊阅读后再将钱转到我们集资的支付宝账号上。慈善首先是以自愿为前提的,而我进行这次企划的主要目的也是在于推动更多人了解,我希望集到的款项全部都是真心善意,所以您可以在阅读后,依据您对该企划的满意程度捐赠5元起的善款,按个人实际能力,上不设限。当然您完全可以不捐钱,毕竟,在您下载并阅读的那一刻,本次企划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 关于善款去向:
        我会将所有善款全部捐赠给“自闭症儿童救助基金”,这是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所属专项公益基金。以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公募基金会为平台,团结社会力量帮助不幸罹患自闭症的孩子及其家庭,在经济上给予救济、在精神上给予温暖关怀,不断探索自闭症疗育方法和手段,给孩子们的生活带来希望,让他们能够有尊严地生活下去。
        另外允许我在此提一下,该基金执行项目是星光益彩自闭症艺术疗育课堂。我们或多或少听说过大多数自闭症孩子都有视觉先行的特性。这种视觉先行带来的视觉敏感,是强烈的色彩感和信息的最强化输出,这正是孩子们在用绘画“语言”与我们进行沟通的特殊方式。简单的理解为:绘画——是为孩子们找到“输出”堆积在心中庞杂信息的正确出口,这个出口如果越顺畅、越广阔,输出的信息就越多,自闭的程度就能越来越减轻,这正是“星光益彩自闭症艺术疗育课堂”的教学理论基础。


        由上,他们大多有极其惊人的绘画天赋,可以发现并记录许许多多被我们遗落的美好瞬间,这也是本次企划名称“遗落幻象”的由来。本次企划的另一个目的,也在于启发广大艺术工作者、爱好者着眼生活、透视生活,用一个不一样的角度去发现美,创造美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 积小流以成江海,加入我们,一起来创造和体会遗落幻象中的美吧。
       在本条企划宣传原文下方评论区留言您选择的参与方式即可。我会尽快查看您博客中的作品并私信通知的。一般不超过三个工作日。若您未将作品上传至博客中的,也可以私信与我联系。
       最后,无比感谢您阅读至此,祝您生活愉快。


(有任何疑问的,可以给我私信留言,因为我白天也比较忙,所以可能不能历史解答,每天晚上九点后我会逐一查看回复的。)

复健过程中的作品,磕绊尬聊,删减了苦痛的部分,变得很不像话。但是大家的作品都很棒!

明昭北往:

企划三期 | 荷尔蒙 正式发刊!

最深和最重的爱,必须和时日一起成长。


作者: 

@一言以蔽之  @陆婪  @瞎说茉  @MISS.U  @桑泊莫  @萧隐   @公子甜白°   @眼袋君  @▲那吉先生 ▲  @尤冼  @灯酒揽夜  @九宴WUTAGE  @风净沉舟  @蔚青山  @殁生  @蔚青山 @楼外楼  @D  @朔卿    磚牆之下。  @ 張鶓

画者:

 @蹦迪薯条。  @余洲 

校对: 

@韶光贱 

设计/主催:

明昭北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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